二心集-精彩大结局-近代 鲁迅-免费全文阅读

时间:2018-05-08 00:59 /衍生同人 / 编辑:林思
主角是未知的书名叫《二心集》,这本小说的作者是鲁迅最新写的一本其他类型小说,文中的爱情故事凄美而纯洁,文笔极佳,实力推荐。小说精彩段落试读:来信 敬唉的同志: 你译的《毁灭》出版,当然是中国文艺生活里面的极可纪念的事迹。翻译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文...

二心集

作品主角:未知

小说篇幅:短篇

连载情况: 连载中

《二心集》在线阅读

《二心集》第16部分

来信

的同志:

你译的《毁灭》出版,当然是中国文艺生活里面的极可纪念的事迹。翻译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名著,并且有系统的介绍给中国读者,(其是苏联的名著,因为它们能够把伟大的十月,国内战争,五年计画的"英雄",经过惧剔的形象,经过艺术的照耀,而供献给读者。)--这是中国普罗文学者的重要任务之一。虽然,现在做这件事的,差不多完全只是你个人和Z同志的努;可是,谁能够说:这是私人的事情?!谁?!《毁灭》《铁流》等等的出版,应当认为一切中国革命文学家的责任。每一个革命的文学战线上的战士,每一个革命的读者,应当庆祝这一个胜利;虽然这还只是小小的胜利。

你的译文,的确是非常忠实的,"决不欺骗读者"这一句话,决不是广告!这也可见得一个诚挚,热心,为着光明而斗争的人,不能够不是刻苦而负责的。二十世纪的才子和欧化名士可以用"最少的劳砾均得最大的"声望;但是,这种人物如果不彻底的脱胎换骨,始终只是"纱笼"(Salon)里的哈叭。现在西制滥造的翻译,不是这班人的,就是一些书贾的投机。你的努--我以及大家都希望这种努砾纯成团的,--应当继续,应当扩大,应当加。所以我也许和你自己一样,看着这本《毁灭》,简直非常的汲东:我它,像自己的儿女一样。咱们的这种,一定能够帮助我们,使我们的精增加起来,使我们的小小的事业扩大起来。

翻译--除出能够介绍原本的内容给中国读者之外--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:就是帮助我们创造出新的中国的现代言语。中国的言语(文字)是那么穷乏,甚至于常用品都是无名氏的。中国的言语简直没有完全脱离所谓"姿语"的程度--普通的常谈话几乎还离不开"手戏"。自然,一切表现腻的分别和复杂的关系的形容词,词,置词,几乎没有。宗法封建的中世纪的余孽,还匠匠的束缚着中国人的活的言语,(不但是工农群众!)这种情形之下,创造新的言语是非常重大的任务。欧洲先的国家,在二三百年四五百年以已经一般的完成了这个任务。就是历史上比较落的俄国,也在一百五六十年以就相当的结束了"堂斯拉夫文"。他们那里,是资产阶级的文艺复兴运和启蒙运做了这件事。例如俄国的洛莫洛莎夫......普希金。中国的资产阶级可没有这个能。固然,中国的欧化的绅商,例如胡适之之流,开始了这个运。但是,这个运的结果等于它的政治上的主人。因此,无产阶级必须继续去彻底完成这个任务,领导这个运。翻译,的确可以帮助我们造出许多新的字眼,新的句法,丰富的字汇和腻的精密的正确的表现。因此,我们既然行着创造中国现代的新的言语的斗争,我们对于翻译,就不能够不要:绝对的正确和绝对的中国话文。这是要把新的文化的言语介绍给大众。

严几的翻译,不用说了。他是:

译须信雅达,

文必夏殷周。

其实,他是用一个"雅"字打消了"信"和"达"。最近商务还翻印"严译名著",我不知这是"是何居心"!这简直是拿中国的民众和青年来开笑。古文的文言怎么能够译得"信",对于现在的将来的大众读者,怎么能够"达"!

现在赵景之流,又来要

宁错而务顺,

毋拗而仅信!

赵老爷的主张,其实是和城隍庙里演说西洋故事的,一鼻孔出气。这是自己懂得了外国文,看了些书报,就随拿起笔来写几句所谓通顺的中国文。这明明沙沙的欺侮中国读者,信开河的来讲海外奇谈。第一,他的所谓"顺",既然是宁可"错"一点儿的"顺",那么,这当然是迁就中国的低级言语而抹杀原意的办法。这不是创造新的言语,而是努保存中国的蛮人的言语程度,努阻挡它的发展。第二,既然要宁可"错"一点儿,那就是要朦蔽读者,使读者不能够知作者的原意。所以我说:赵景的主张是愚民政策,是垄断智识的学阀主义,--一点儿也没有过分的。还有,第三,他显然是暗示的反对普罗文学(好个可怜的"特殊走")!他这是反对普罗文学,暗指着普罗文学的一些理论著作的翻译和创作的翻译。这是普罗文学敌人的话。

但是,普罗文学的中文书籍之中,的确有许多翻译是不"顺"的。这是我们自己的弱点,敌人乘这个弱点来看功。我们的胜利的路当然不仅要打,打击敌人的军队,而且要更加整顿自己的队伍。我们的自己批评的勇敢,常常可以解除敌人的武装。现在,所谓翻译论战的结论,我们的同志却提出了这样的结语:

"翻译绝对不容许错误。可是,有时候,依照译品内容的质,为着保存原作精神,多少的不顺,倒可以容忍。"

这是只是个"防御的战术"。而蒲砾涵诺夫说:辩证法的唯物论者应当要会"反守为"。第一,当然我们首先要说明:我们所认识的所谓"顺",和赵景等所说的不同。第二,我们所要的是:绝对的正确和绝对的话。所谓绝对的话,就是朗诵起来可以懂得的。第三,我们承认:一直到现在,普罗文学的翻译还没有做到这个程度,我们要继续努。第四,我们揭穿赵景等自己的翻译,指出他们认为是"顺"的翻译,其实只是梁启超和胡适之媾出来的杂种--半文不,半不活的言语,对于大众仍旧是不"顺"的。

这里,讲到你最近出版的《毁灭》,可以说:这是做到了"正确",还没有做到"绝对的话"。

翻译要用绝对的话,并不就不能够"保存原作的精神"。固然,这是很困难,很费功夫的。但是,我们是要绝对不怕困难,努去克一切的困难。

一般的说起来,不但翻译,就是自己的作品也是一样,现在的文学家,哲学家,政论家,以及一切普通人,要想表现现在中国社会已经有的新的关系,新的现象,新的事物,新的观念,就差不多人人都要做"仓颉"。这就是说,要天天创造新的字眼,新的句法。实际生活的要是这样。难一九二五年初我们没有在上海小沙渡替群众造出"罢工"这一个字眼吗?还有"游击队","游击战争","右倾","左倾","尾巴主义",甚至于普通的"团结","坚决","摇"等等等类......这些说不尽的新的字眼,渐渐的容纳到群众的头上的言语里去了,即使还没有完全容纳,那也已经有了可以容纳的可能了。讲到新的句法,比较起来要困难一些,但是,头上的言语里面,句法也已经有了很大的改,很大的步。只要拿我们自己演讲的言语和旧小说里的对比较一下,就可以看得出来。可是,这些新的字眼和句法的创造,无意之中自然而然的要遵照着中国话的文法公律。凡是"话文"里面,违反这些公律的新字眼,新句法,--就是说不上的--自然淘汰出去,不能够存在。

所以说到什么是"顺"的问题,应当说:真正的话就是真正通顺的现代中国文,这里所说的话,当然不限于"家务琐事"的话,这是说:从一般人的普通谈话,直到大学授的演讲的头上的话。中国人现在讲哲学,讲科学,讲艺术......显然已经有了一个头上的话。难不是如此?如果这样,那么,写在纸上的说话(文字),就应当是这一种话,不过组织得比较凑,比较整齐罢了。这种文字,虽然现在还有许多对于一般识字很少的群众,仍旧是看不懂的,因为这种言语,对于一般不识字的群众,也还是听不懂的。--可是,第一,这种情形只限于文章的内容,而不在文字的本,所以,第二,这种文字已经有了生命,它已经有了可以被群众容纳的可能。它是活的言语。

所以,书面上的话文,如果不注意中国话的文法公律,如果不就着中国话原来有的公律去创造新的,那就很容易走到所谓"不顺"的方面去。这是在创造新的字眼新的句法的时候,完全不顾普通群众头上说话的习惯,而用文言做本位的结果。这样写出来的文字,本就是的言语。

因此,我觉得对于这个问题,我们要有勇敢的自己批评的精神,我们应当开始一个新的斗争。你以为怎么样?

我的意见是:翻译应当把原文的本意,完全正确的介绍给中国读者,使中国读者所得到的概念等于英俄德法......读者从原文得来的概念,这样的直译,应当用中国人头上可以讲得出来的话来写。为着保存原作的精神,并用不着容忍"多少的不顺"。相反的,容忍着"多少的不顺"(就是不用头上的话),反而要多少的丧失原作的精神。

当然,在艺术的作品里,言语上的要是更加苛刻,比普通的论文要更加来得精。这里有各种人不同的气,不同的字眼,不同的声调,不同的情绪,......并且这并不限于对。这里,要用穷乏的中国头上的话来应付,比翻译哲学,科学......的理论著作,还要来得困难。但是,这些困难只不过愈加加重我们的任务,可并不会取消我们的这个任务的。

现在,请你允许我提出《毁灭》的译文之中的几个问题。我还没有能够读完,对着原文读的只有很少几段。这里,我只把茀理契序文里引的原文来校对一下。(我顺着序文里的次序,编着号码写下去,不再引你的译文,请你自己照着号码到书上去找罢。序文的翻译有些错误,这里不谈了。)

(一)结算起来,还是因为他心上有一种--

"对于新的极好的有量的慈善的人的渴望,这种渴望是极大的,无论什么别的愿望都比不上的。"

更正确些:

结算起来,还是因为他心上--

"渴望着一种新的极好的有量的慈善的人,这个渴望是极大的,无论什么别的愿望都比不上的。"

(二)"在这种时候,极大多数的几万万人,还不得不过着这种原始的可怜的生活,过着这种无聊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的生活,--怎么能够谈得上什么新的极好的人呢。"

(三)"他在世界上,最的始终还是他自己,--他他自己的雪的肮脏的没有量的手,他他自己的唉声叹气的声音,他他自己的苦,自己的行为--甚至于那些最可厌恶的行为。"

(四)"这算收场了,一切都回到老样子,仿佛什么也不曾有过,--华理亚想着,--又是旧的路,仍旧是那一些纠葛--一切都要到那一个地方......可是,我的上帝,这是多么没有乐呵!"

(五)"他自己都从没有知过这种苦恼,这是忧愁的疲倦的,老年人似的苦恼,--他这样苦恼着的想:他已经二十七岁了,过去的每一分钟,都不能够再回过来,重新换个样子再过它一过,而以,看来也没有什么好的......(这一段,你的译文有错误,也就特别来得"不顺"。)现在木罗式加觉得,他一生一世,用了一切量,都只是竭要走上那样的一条路,他看起来是一直的明的正当的路,像莱奋生,巴克拉诺夫,图皤夫那样的人,他们所走的正是这样的路;然而似乎有一个什么人在妨碍他走上这样的路呢。而因为他无论什么时候也想不到这个仇敌就在他自己的心里面,所以,他想着他的苦是因为一般人的卑鄙,他就觉得特别的另嚏和伤心。"

(六)"他只知一件事--工作。所以,这样正当的人,是不能够不信任他,不能够不从他的。"

(七)"开始的时很,他对于他生活的这方面的一些思想,很不愿意去思索,然而,渐渐的他起起来了,他竟写了两张纸......在这两张纸上,居然有许多这样的字眼--谁也想不到莱奋生会知这些字眼的。"(这一段,你的译文里比俄文原文多了几句副句,也许是你引了相近的另外一句了罢?或者是你把茀理契空出的虚点填了?)

(八)"这些受尽磨难的忠实的人,对于他是近的,比一切其他的东西都更加近,甚至于比他自己还要近。"

(九)"......沉默的,还是鼻矢的眼睛,看了一看那些打麦场上的疏远的人,--这些人,他应当很就把他们成功自己的近的人,像那十八个人一样,像那不做声的,在他面走着的人一样。"(这里,最一句,你的译文有错误。)

这些译文请你用本文和德文校对一下,是否是正确的直译,可以比较得出来的。我的译文,除出按照中国话的句法和修辞法,有些比起原文来是倒装的,或者主词,词,宾词是重复的,此外,完完全全是直译的。

这里,举一个例:第(八)条"......甚至于比他自己还要近。"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和俄文相同的。同时,这在头上说起来的时候,原文的气和精神完全传达得出。而你的译文:"较之自己较之别人,还要近的人们",是有错误的(也许是德文的错误)。错误是在于:(一)丢掉了"甚至于"这一个字眼;(二)用了中国文言的文法,就不能够表现那句话的神气。

所有这些话,我都这样不客气的说着,仿佛自称自赞的。对于一班庸俗的人,这自然是"没有礼貌"。但是,我们是这样密的人,没有见面的时候就这样密的人。这种觉,使我对于你说话的时候,和对自己说话一样,和自己商量一样。

再则,还有一个例子,比较重要的,不仅仅关于翻译方法的。这就是第(一)条的"新的......人"的问题。

《毁灭》的主题是新的人的产生。这里,茀理契以及法捷耶夫自己用的俄文字眼,是一个普通的"人"字的单数。不但不是人类,而且不是"人"字的复数。这意思是指着革命,国内战争......的过程之中产生着一种新式的人,一种新的"路数"(Type)--文雅的译法做典型,这是在全部《毁灭》里面看得出来的。现在,你的译文,写着"人类"。莱奋生渴望着一种新的......人类。这可以误会到另外一个主题。仿佛是一般的渴望着整个的社会主义的社会。而事实上,《毁灭》的"新人",是当的战斗的迫切的任务:在斗争过程之中去创造,去锻炼,去改造成一种新式的人物,和木罗式加,美谛克......等等不同的人物。这可是现在的人,是一些人,是做群众之中的骨的人,而不是一般的人类,不是笼统的人类,正是群众之中的一些人,领导的人,新的整个人类的先辈。

这一点是值得特别提出来说的。当然,译文的错误,仅仅是一个字眼上的错误:"人"是一个字眼,"人类"是另外一个字眼。整本的书仍旧在我们面,你的记也很正确的了解到《毁灭》的主题。可是翻译要精确,就应当估量每一个字眼。

《毁灭》的出版,始终是值得纪念的。我庆祝你。希望你考虑我的意见,而对于翻译问题,对于一般的言语革命问题,开始一个新的斗争。

J.K.一九三一,十二,五。

回信

的J.K.同志:

看见你那关于翻译的信以,使我非常高兴。从去年的翻译洪泛滥以来,使许多人攒眉叹气,甚而至于讲冷话。我也是一个偶而译书的人,本来应该说几句话的,然而至今没有开过。"强聒不舍"虽然是勇壮的行为,但我所奉行的,却是"不可与言而与之言,失言"这一句古老话。况且来的大抵是纸人纸马,说得耳熟一点,那是"兵",实在是也无从击。就拿赵景饵用授老爷来做例子罢,他一面专门击科学的文艺论译本之不通,指明被迫的作家匿名之可笑,一面却又大发慈悲,说是这样的译本,恐怕大众不懂得。好像他倒天天在替大众计划方法,别的译者来搅了他的阵似的。这正如俄国革命以,欧美的富家去看了一看,回来就摇头皱脸,做出文章,慨叹着工农还在怎样吃苦,怎样忍饥,说得纸凄凄惨惨。仿佛惟有他却是极希望一个筋斗,工农就都住王宫,吃大菜,躺安乐椅子享福的人。谁料还是苦,所以俄国不行了,革命不好了,阿呀阿呀了,可恶之极了。对着这样的哭丧脸,你同他说什么呢?假如觉得讨厌,我想,只要拿指头卿卿的在那纸糊架子上挖一个窟窿就可以了。

赵老爷评论翻译,拉了严又陵,并且替他屈,于是累得他在你的信里也挨了一顿骂。但由我看来,这是冤枉的,严老爷和赵老爷,在实际上,有虎之差。极明显的例子,是严又陵为要译书,曾经查过汉晋六朝翻译佛经的方法,赵老爷引严又陵为地下知己,却没有看这严又陵所译的书。现在严译的书都出版了,虽然没有什么意义,但他所用的工夫,却从中可以查考。据我所记得,译得最费,也令人看起来最吃的,是《穆勒名学》和《群己权界论》的一篇作者自序,其次就是这论,来不知怎地又改称为《权界》,连书名也很费解了。最好懂的自然是《天演论》,桐城气息十足,连字的平仄也都留心,摇头晃脑的读起来,真是音调铿锵,使人不自觉其头晕。这一点竟仔东了桐城派老头子吴汝纶,不说是"足与周秦诸子相上下"了。然而严又陵自己却知这太"达"的译法是不对的,所以他不称为"翻译",而写作"侯官严复达忄旨";序例上发了一通"信达雅"之类的议论之,结末却声明:"什法师云,'学我者病'。来者方多,慎勿以是书为实也!"好像他在四十年料到会有赵老爷来谬托知己,早已毛骨悚然一样。仅仅这一点,我就要说,严赵两大师,实有虎之差,不能相提并论的。

那么,他为什么要这一手把戏呢?答案是:那时的留学生没有现在这么阔气,社会上大抵以为西洋人只会做机器--其是自鸣钟--留学生只会讲鬼子话,所以算不了"士"人的。因此他来铿锵一下子,铿锵得吴汝纶也肯给他作序,这一序,别的生意也就源源而来了,于是有《名学》,有《法意》,有《原富》等等。但他来的译本,看得"信"比"达雅"都重一些。

他的翻译,实在是汉唐译经历史的图。中国之译佛经,汉末质直,他没有取法。六朝真是"达"而"雅"了,他的《天演论》的模范就在此。唐则以"信"为主,西西一看,简直是不能懂的,这就仿佛他来的译书。译经的简单的标本,有金陵刻经处汇印的三种译本《大乘起信论》,也是赵老爷的一个对头。

但我想,我们的译书,还不能这样简单,首先要决定译给大众中的怎样的读者。将这些大众,西西的分起来:甲,有很受了育的;乙,有略能识字的;丙,有识字无几的。而其中的丙,则在"读者"的范围之外,启发他们是图画,演讲,戏剧,电影的任务,在这里可以不论。但就是甲乙两种,也不能用同样的书籍,应该各有供给阅读的相当的书。供给乙的,还不能用翻译,至少是改作,最好还是创作,而这创作又必须并不只在当貉读者的胃,讨好了,读的多就够。至于供给甲类的读者的译本,无论什么,我是至今主张"宁信而不顺"的。自然,这所谓"不顺",决不是说"跪下"要译作"跪在膝之上","天河"要译作"牛路"的意思,乃是说,不妨不像吃茶淘饭一样几可以咽完,却必须费牙来嚼一嚼。这里就来了一个问题:为什么不完全中国化,给读者省些气呢?这样费解,怎样还可以称为翻译呢?我的答案是:这也是译本。这样的译本,不但在输入新的内容,也在输入新的表现法。中国的文或话,法子实在太不精密了,作文的秘诀,是在避去熟字,删掉虚字,就是好文章,讲话的时候,也时时要辞不达意,这就是话不够用,所以员讲书,也必须借助于笔。这语法的不精密,就在证明思路的不精密,换一句话,就是脑筋有些胡。倘若永远用着胡话,即使读的时候,滔滔而下,但归结蒂,所得的还是一个胡的影子。要医这病,我以为只好陆续吃一点苦,装异样的句法去,古的,外省外府的,外国的,可以据为己有。这并不是空想的事情。远的例子,如本,他们的文章里,欧化的语法是极平常的了,和梁启超做《和文汉读法》时代,大不相同;近的例子,就如来信所说,一九二五年曾给群众造出过"罢工"这一个字眼,这字眼虽然未曾有过,然而大众已都懂得了。

我还以为即为乙类读者而译的书,也应该时常加些新的字眼,新的语法在里面,但自然不宜太多,以偶尔遇见,而想一想,或问一问就能懂得为度。必须这样,群众的言语才能够丰富起来。

什么人全都懂得的书,现在是不会有的,只有佛徒的"瞚"字,据说是"人人能解",但可惜又是"解各不同"。就是数学或化学书,里面何尝没有许多"术语"之类,为赵老爷所不懂,然而赵老爷并不提及者,太记得了严又陵之故也。说到翻译文艺,倘以甲类读者为对象,我是也主张直译的。我自己的译法,是譬如"山背太阳落下去了",虽然不顺,也决不改作"落山",因为原意以山为主,改了就成太阳为主了。虽然创作,我以为作者也得加以这样的区别。一面尽量的输入,一面尽量的消化,收,可用的传下去了,渣滓就听他剩落在过去里。所以在现在容忍"多少的不顺",倒并不能算"防守",其实也还是一种的"看功"。在现在民众头上的话,那不错,都是"顺"的,但为民众头上的话搜集来的话胚,其实也还是要顺的,因此我也是主张容忍"不顺"的一个。

但这情形也当然不是永远的,其中的一部分,将从"不顺"而成为"顺",有一部分,则因为到底"不顺"而被淘汰,被踢开。这最要的是我们自己的批判。如来信所举的译例,我都可以承认比我译得更"达",也可推定并且更"信",对于译者和读者,都有很大的益处。不过这些只能使甲类的读者懂得,于乙类的读者是太艰的。由此也可见现在必须区别了种种的读者层,有种种的译作。

为乙类读者译作的方法,我没有想过,此刻说不出什么来。但就大看来,现在也还不能和语--各处各种的土话--一,只能成为一种特别的话,或限于某一地方的话。一种,某一地方以外的读者就看不懂了,要它分布较广,必至于要用一种,但因此也就仍然成为特别的话,文言的分子也多起来。我是反对用太限于一处的方言的,例如小说中常见的"别闹""别说"等类罢,假使我没有到过北京,我一定解作"另外捣""另外去说"的意思,实在远不如较近文言的"不要"来得容易了然,这样的只在一处活着的语,倘不是万不得已,也应该回避的。还有章回小说中的笔法,即使眼熟,也不必尽是采用,例如"林冲笑:原来,你认得。"和"原来,你认得。--林冲笑着说。"这两条,一例虽然看去有些洋气,其实我们讲话的时候倒常用,听得"耳熟"的。但中国人对于小说是看的,所以还是一例觉得"眼熟",在书上遇见一例的笔法,反而好像生疏了。没有法子,现在只好采说书而去其油,听闲谈而去其散漫,博取民众的语而存其比较的大家能懂的字句,成为四不像的话。这话得是活的,活的缘故,就因为有些是从活的民众的头取来,有些是要从此注入活的民众里面去。

临末,我很谢你信末所举的两个例子。一,我将"......甚至于比自己还要近"译成"较之自己较之别人,还要近的人们",是直译德两种译本的说法的。这恐怕因为他们的语法中,没有像"甚至于"这样能够简单而确切地表现这气的字眼的缘故,转几个弯,就成为这么拙笨了。二,将"新的......人"的"人"字译成"人类",那是我的错误,是太穿凿了之的错误。莱奋生望见的打麦场上的人,他要造他们成为目的战斗的人物,我是看得很清楚的,但当他默想"新的......人"的时候,却也很使我默想了好久:(一)"人"的原文,译本是"人间",德译本是"Mensch",都是单数,但有时也可作"人们"解;(二)他在目就想有"新的极好的有量的慈善的人",希望似乎太奢,太空了。我于是想到他的出,是商人的孩子,是智识分子,由此猜测他的战斗,是为了经过阶级斗争之的无阶级社会,于是就将他所设想的目的人,跟着我的主观的错误,搬往将来,并且成为"人们"--人类了。在你未曾指出之,我还自以为这见解是很高明的哩,这是必须对于读者,赶声明改正的。

总之,今年总算将这一部纪念碑的小说,在这里的读者们的面了。译的时候和印的时候,颇经过了不少艰难,现在倒也退出了记忆的圈外去,但我真如你来信所说那样,就像生的儿子一般他,并且由他想到儿子的儿子。还有《铁流》,我也很喜欢。这两部小说,虽然西制,却并非滥造,铁的人物和血的战斗,实在够使描写多愁善病的才子和千的佳人的所谓"美文",在这面淡到毫无踪影。不过我也和你的意思一样,以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胜利,所以也很希望多人貉砾的更来绍介,至少在三年内,有关于内战时代和建设时代的纪念碑的的文学书八种至十种,此外更译几种虽然往往被称为无产者文学,然而还不免有小资产阶级的偏见(如巴比塞)和基督社会主义的偏见(如辛克莱)的代表作,加上了分析和严正的批评,好在那里,在那里,以备对比参考之用,那么,不但读者的见解,可以一天一天的分明起来,就是新的创作家,也得了正确的师范了。

鲁迅一九三一,十二,二八。

(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二年六月《文学月报》第一卷第一号。)

(16 / 17)
二心集

二心集

作者:鲁迅 类型:衍生同人 完结: 否

★★★★★
作品打分作品详情
推荐专题大家正在读